
我们生在一个诗的国度。在语文课本里,我们与各朝代的诗词名人邂逅,从他们的作品中一窥生平。那些经典诗句,结合他们创作时的境遇,能重新解构出更深的意蕴。

他是天才中的天才。有人形容他:“为文光昌流丽,为人一生倒霉”,他的才气甚高却盛年而夭,一生如同一场绚烂而又急促的流星雨,划破了初唐沉闷的天空。
他就是“一个文章写进骨头里的天才”——王勃。(约650年-约676年),字子安,汉族,唐代诗人。古绛州龙门(今山西河津)人,出身儒学世家,与杨炯、卢照邻、骆宾王,并称为“初唐四杰。”,王勃则为四杰之首。
如果大唐也有“最强大脑”海选,王勃绝对是冠军候选人。
王勃,字子安,绛州龙门人 。这地方在今天的山西河津,属于关陇贵族集团的核心辐射圈。他家祖上有多牛?爷爷王通是隋末的大儒,号称“文中子”。叔叔王绩也是个大诗人,就是写“树树皆秋色,山山唯落晖”那位。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,就像生在罗马的贵族,胎教听的都不是摇篮曲,而是“四书”“五经”。
史书记载他“六岁解属文,构思无滞,词情英迈”。这是天才的出厂设置,不是后天的努力能追上的。
公元666年,王勃的命运迎来了第一个拐点。这一年,唐高宗封禅泰山,天下大庆。恰逢当时的司刑太常伯刘祥道巡行风俗,王勃拦路自荐,递上一篇《上刘右相书》。这封求职信写得那叫一个气势磅礴,刘祥道惊为天人,当即表荐朝廷 ,王勃就被封了一个朝散郎的官。
这一年,王勃才18岁。
朝散郎虽然只是个从七品的散官,但这可是正经八百的京官,是多少读书人熬白了头也够不着的门槛。王勃一脚就迈过去了。此后,他被沛王李贤召进王府,出入台阁,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。据考证那首《送杜少府之任蜀州》写于此际,意气风发的人,下笔自然带着那股俯视众生的劲儿:城阙辅三秦,风烟望五津。与君离别意,同是宦游人。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。无为在歧路,儿女共沾巾。
看,这个阶段他笔下的离别是没有悲戚的。“天涯若比邻”这五个字,气象之宏大,胸襟之开阔,直接把六朝以来那种“黯然销魂者,唯别而已矣”的靡靡之音扫进了垃圾桶 。
此时的他以为人生的路,也会像长安城的街道一样笔直宽广。但,他错了。命运的围猎,即将开始。
人在顺境时,往往容易收不住脚。
那时候的长安,流行斗鸡。有一次沛王李贤和弟弟英王李显(就是后来的唐中宗)斗鸡取乐。王勃作为沛王府的笔杆子,为了助兴,写了一篇《檄英王鸡文》。这本来是个玩笑,但王勃忘了,他写的不是普通的帖子,是“檄文”。檄文是什么?那是用来讨伐敌人的战斗檄文,是政治文件。
当时的皇帝看到这篇文章后,龙颜大怒,说了一句话:“据此是交构之渐。” ——这是挑拨皇子关系的苗头。
一句话,王勃的仕途,卒。他当即被逐出王府 。王勃就这样被自己的一支笔,卷出了权力的中心。
被逐出长安后,王勃在巴蜀大地游荡了三年 。从台阁走向了市井,从繁华走向了萧瑟。蜀地山水很美,但那是别人的。这一年的深秋,他在山中徘徊,写下了《山中》:长江悲已滞,万里念将归。况属高风晚,山山黄叶飞。
注意:他的诗风开始有变化了。以前他写景,是“城阙辅三秦”,宏大、坚硬、充满力量;现在他写景,是“长江悲已滞”,江水都有了悲意,那悲意太重,连水都流不动了。这个时候,他觉得自己就是那片被时代秋风从长安树上吹落下来的黄叶,飘在空中,不知归于何处。
公元675年,王勃决定去交趾(古地名,今越南北部)看望父亲。
他一路南下,于重阳节来到了洪州(今南昌)。正逢洪州都督阎伯屿新修的滕王阁落成,正在大宴宾客。阎都督有个小心思,想让自己女婿在席上写篇序文,好在众人面前露脸 。席间,阎都督假意拿出纸笔遍请宾客,大家都懂规矩,纷纷推辞。轮到王勃这个愣头青,他竟然不按套路出牌,大大咧咧地接过了笔。阎都督气得拂袖而起,但又好奇,就让下人把王勃写的句子一句句报进来。
起初几句“豫章故郡,洪都新府”,阎都督不屑:老生常谈。“星分翼轸,地接衡庐”,阎都督不说话了。及至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一句传来,阎都督终于坐不住了,一把握住王勃的手,叹道:“此真天才,当垂不朽矣!”
这就是千古第一骈文——《滕王阁序》。
他写道:关山难越,谁悲失路之人?萍水相逢,尽是他乡之客。这是在写他自己。失路之人,正是他此刻最真实的身份。“老当益壮,宁移白首之心?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。”这是在与命运抗争。他虽然穷途末路,但骨子里的那股气还在。他还写道:“北海虽赊,扶摇可接。”这是在不甘心地追问。北海虽然遥远,但乘着大风还能到达。
这是他一生中最高光的时刻,但站得太高,离结局也不远了。写完这篇文章的第二年,王勃渡海在探望完父亲返回的途中,遇上风浪,溺水惊悸而死 。这一年,他才27岁。
纵观王勃的一生,你会发现这是一个典型的“性格决定命运”的悲剧。
他的才华太高了,高到让所有人嫉妒;但他为人处世,职场情商太低,低到屡屡触犯禁忌。他有很多优点,但缺点也很多,不完美。但我们要感谢那个不完美的时代,也要感谢那个不完美的王勃。他用27年的生命,为中国文学史树起了一座谁也无法绕开的高峰。
每当后人读到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时,总会想起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。他未曾老去,也未曾腐朽。他只是随那孤鹜,飞入了天际。
来源:《好学少年》周刊第52期
本版撰文 小亦
编辑 小亦
审读 夏忠义
责编 朱奕
监制 胡建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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