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余紫澄 平阳中学高二(17)班
温州市中学组(含初中和高中)二等奖
指导老师:万晓萍
“六朝旧事随流水,但寒烟衰草凝绿。”
——题记
琵琶声声慢,邀余入金陵。南京——它以晨光熹微,梧桐轻动,放慢了时间的脚步——半部尘封的民国史被重启,流散开长江未拭干的血迹,回溯红楼遗梦的落幕,与繁华无尽处的烟火……
在17岁的夏天,我终于踏上了这座令所有人都魂牵梦绕的城市,仿佛站在这里,就站在了历史与未来的纵横交点,就能看见血泪的过去,与新兴的未来……
琵琶初响,大珠小珠落玉盘。当音乐台的白鸽齐飞,点点日光缀满金身时,蟹黄汤包的香气裹着熏鱼的酥香已悠悠入梦来……
琵琶轻拢慢捻,声声入耳,树影斑驳。人流与车辆川流不息,地铁一趟一趟,送着每个披星戴月的赶路人。吃完一碗热乎乎的鸭血粉丝,就是去“南京博物馆”了——对于我而言,了解一座城市最好的方式就是去它的博物馆——它似乎猜中了我的来意,毫无保留地为我展现了它的一切。无论是幼时的我在纪录片里才能见到的、世上仅有三件的金缕玉衣,还是历史书里的唐三彩,是温润无瑕的白瓷,或是形态有趣的陶俑和包涵千年的青铜神灯。这里的文物各有各的故事,甚至会让你联想到闭馆后的午夜时分,他们,或是她们,齐聚在一块儿,唱唱胡乐,跳跳胡旋舞,或许那总被人们调侃的搞怪马儿,也会有深夜抱怨的一面:“为何她们不懂我的美呢?”
乐声渐响,铁骑突出刀枪鸣。艳阳照得人睁不开眼,却依旧清晰可见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前那位衣衫不整的母亲,与她怀中死去的婴孩。擎一朵白菊,看见每个人的名字残缺不全……犹记得那报纸上日寇的残忍邪笑,犹记得被束缚住手脚的人们恐惧的脸庞,犹记得三十多万人被深埋血泊,犹记得罪恶之花至今仍未凋谢,他们不承认自己的罪行,不愿承认自己的罪行,不敢承认自己的罪行,就这样瞒!整整瞒了80年!我再不忍回看那尸骨犹存的万人坑!三十多万人的生命啊!每一个数字都是一个个生命如尘埃般的堆积!他们永远停留在那个末日般的折磨里!再也见不到天日!他们再也无法望见那高飞的和平鸽,飞过如今烟火袅袅的南京城,飞过如今自立自强的新中国,再也看不见咆哮的黄河与奔腾的长江!再也看不见东风61飞跃晴空,再也看不见巨浪惊雷震撼海空……但是,我的眼睛看见了,我们的眼睛看见了!就在八十年后的今天,我们的头顶上,不会再有盘旋的轰炸机!
响声渐落,乐弦滚动。薄暮暖巷,夕阳无限,犹见江宁织造局的云锦在黄晕里生花。在参观了总统府后,一顿烤鸭和阳春面暖胃亦暖心。车驶过古鸡鸣寺和明城墙,恰似正在贩卖黄昏的玄武湖。静坐湖边,任由带着思念的温度的风吹过身体的每一寸,一整日赶路的疲惫,都在此刻被湛蓝的湖水尽数褪去,我原不知这“湛蓝”究竟是何等一种蓝,而那天,我亲眼看到了那份能让我铭记一生的蓝色,如宝石在闪烁着。在这里,时光像是放慢了倍速,所有焦虑的灵魂都被慢慢轻抚,夹杂着柳叶香的风摇情满江树,白花在无形里摇曳,江月在等的人是谁呢?我却无心知道,我只知,有时候治愈人心的,也可以是一场有“咸蛋黄”的落日余晖。
琵琶再响,曲终收拨当心画。如果整日的奔波让你缺少了能带来快乐的多巴胺,就来上一碗赤豆元宵吧。夜幕降临,在万人空巷的夫子庙夜市,热闹得像穿越进了大唐不夜城。烟火笙歌起起落落,犹能见夫子像拱手作揖,流传千古的哲思。秦淮河畔,犹能听金陵十三钗的琵琶曲婉转而柔长,坚韧而铿锵的《无锡景》——“我有一段情呀,唱拨来诸公听……”
返程的动车播报声盖住了最后的四弦一声如裂帛。五个小时的车程,我困得在车上睡着了。梦中只见一人——犹抱琵琶半遮面,我看不清容颜,也不知那人是谁,许是这座城市记得我的来过,特地以最后的一曲琵琶来送我的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