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文悦读|第九届“爱阅读·诗画旅途”征文朗诵大赛教师组三等奖:陈秋艳(乐清市柳市镇第二小学)

2026-07-21 08:35 掌上温州客户端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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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简介:陈秋艳

·乐清市柳市镇第二小学教师

·爱好阅读,喜欢文字,常在路上,偶尔写点小文;三次参加“爱阅读·诗画旅途”征文朗诵大赛,都获小奖

·未来,将继续在旅途与写文中安放细碎热爱,寻得一份自在欢喜

在恩施的石阶上,与自己相逢

虽已过了立秋,恩施却热得很。山风裹着热气扑过来。这天地就如巨大的桑拿房,淋漓的汗从身上汹涌而下。我攥着竹拐杖的手心里,已满是汗。身上这十斤新添的肉,此刻成了最沉的包袱。去年穿还宽松的裤子,今年勒着腰腹,每往上挪一步,赘肉就跟着晃一下,脚后跟的疼顺着骨头缝往上钻,像有小虫子在啃噬。我倚着拐杖喘粗气。

这已是来恩施的第三天,今天的目的地是恩施大峡谷。清晨从旅馆出发时,山雾还没散尽,漫山的竹影在雾里晃,我还揣着几分初见山水的热忱,可两小时的索道长队,早把那点兴致磨成了焦躁。队伍像条僵死的长蛇,在山脚下盘着,同事挤着我无奈地说:“咱们像罐头里的沙丁鱼”。骄阳、冗长的队伍、站了两个小时生疼的脚后跟,这一切,让我提不起劲看美景。

坐在索道的车厢里,往下望见山坳里的树荫——如绿色的大伞。向前看,长长的钢索,像巨人的筋骨。我忽然静下来:那些架索道的工人,该是把多少汗水甩在悬崖上?他们背着工具在崖边攀爬时,会不会也怕得腿软?比起他们在绝壁上铺就的路,我这点排队的烦躁,算得了什么呢?

下了索道,抬头望,是无尽的石阶——一级级往云端里铺,像一道无解的考题,横亘在眼前。2015年11月份“益行永嘉”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——也是这样的山路,全程35.6公里。十年前的我,从早上八点出发,走到夜色笼罩大地。晚上七点四十八分走到终点,小伙伴们等得焦灼。别人用半天的时间走完的路,我用了将近十二个小时,也走完了。那天的太阳格外热辣,那天晚上的夜空挂着的月亮格外清冷,终点站,灯光格外辉煌。而今天,忽然忆起导游先前说过的“没有回头路”,我望着那级级往上的青石阶,看着自己日渐臃肿的身材,还有因等缆车站久了而生疼的脚后跟,竟生出几分绝望。

就在这时,眼角瞥见山道旁的滑竿。两根碗口粗的竹竿,中间绑着藤编的坐椅。轿夫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,他们或坐或站在树荫下,见我望过来,眼里没有谄媚的笑,只带着几分平和的等待,像山间的石头,沉默却安稳。

导游先前说“大家不坐滑竿,他们就没收入”,我忽然动了念头:坐上去,既是解了自己的困境,也是帮他们添份生计,或许是桩两全其美的事。

我坐上了滑竿。

可真坐上滑竿时,又觉得浑身不自在——向来习惯凡事亲力亲为,如今悬在半空中,像片没根的叶子,脚下的路由不得自己,连呼吸都跟着轿夫的脚步晃。

轿夫抬着我走石阶,快得竟像一阵风。我攥着滑竿的木扶手,心都悬在嗓子眼:这段路我走三步就要歇一歇,他们扛着我这一百三十斤的人,怎么就能如履平地?转过一个山角,遇见一段三层楼高的陡阶,石阶窄得只容半只脚,边缘被磨得发亮,该是有多少人踩过啊!可他们脚步没半点迟疑,前面的轿夫弯腰前倾,后面的人重心后坠,踏得石阶“咚咚”响,震得我手心发麻。

 我忽然愧疚起来,低头看自己肥腻的样子——这几年,我在空调房里敲着键盘,抱怨工作累;在饭桌上大快朵颐,说着“过劳肥”。而他们,在这烈日下扛着人走山路,每一步都踩得扎实,比我活得更有分量。

“前面到一线天,得您自己走几步。”后面的轿夫开口,声音带着点沙哑。我抬头看他,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汗珠,顺着颧骨往下滚。他两腮微微凹着,眼窝有些深,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,青筋在皮肤下隐约可见。

下了滑竿,我拄着拐杖慢慢挪。一线天的通道真窄,两侧的石壁直愣愣地立着,像被巨斧劈开的裂缝,抬头只能看见细细一线天空。风从石缝里钻出来,带着点凉意,吹得额角的汗都干了些,连脚后跟的疼都轻了几分。我扶着石壁往前走,指尖触到岩石的凉,忽然明白:这山间的景致,总要自己走几步才能撞见;就像生活里的道理,旁人说千遍万遍,不如自己亲身体会一次——坐滑竿时只觉风快,唯有自己踏过石阶,才懂这路的陡、这山的险。

再坐回滑竿时,我忍不住问轿夫:“你们一天能抬几趟?”

他脚步没停,喘着气说:“最多两趟,一般就一趟多点,这石阶太费腿。”

“怎么不出去找份轻松些的活?”

他叹了口气,声音轻得像片落叶:“没办法,家里有老人要孝顺,孩子在上初中,走不开。”那声“没办法”,砸得我心里发沉。

后来听导游说,轿夫们大多两三年半月板就磨坏了,有的还落下腰伤,这石阶路,每一步都是在拿身子换生计。我忽然想起自己总抱怨加班累、通勤苦,可比起他们在烈日下扛着人走山路,那些所谓的“苦”,又算得了什么。

一路沉默着往上走,山间的草木已失了盛夏的葱郁,叶子边缘泛着点黄,像被太阳烤过的纸,却透着股倔强的劲——就算快到秋冬,也不肯轻易落去,仍牢牢攀在枝丫上。岩石缝里钻出来的树,根系紧紧扒着石壁,枝丫歪歪扭扭地往上长,连叶子都比别处的更绿些。我看着那些树,忽然懂了:人活着,哪有那么多“做不到”?不过是自己先怯了、退了,把“难”字挂在嘴边,却忘了咬牙再走一步。

先前觉得这石阶是困境,此刻倒觉得,它更像一面镜子,照出我骨子里的软弱与懈怠——我总说“太累了”“做不到”,可比起轿夫的坚持、草木的倔强,我的那些“难”,不过是温室里的娇气。

到了下山的缆车乘车点,轿夫把我放下,转身就去招揽下一位客人。

乘着长长的缆车下山到达恩施大峡谷终点站,抬头看到大峡谷如一个巨大的屏风,拥抱着天地的一切。

我忽然悟到了:旅途的意义,不是看了多少自然风光。今天,我看到了那个藏在抱怨与懈怠背后的自己——那个总找借口、轻易妥协的自己;也看见了别人在困境里的坚守与担当——轿夫的脚步、草木的倔强。这一切都在告诉我:人总要自己走过些难走的路,才能长出筋骨。旅行的意义,是为了在陌生的路上,与更好的自己相逢。

我仿佛看到十年前,那个2015年征服“35.6公里”的自己,在十年后的今天,站在我的面前说:“你能行!”


来源:《好学少年》周刊第67期

编辑 王树坤

审读 朱彤

责编 郑力

监制 胡建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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