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学新苗｜陈美杉：无数只眼

陈美杉 温州市南浦实验中学九A8班

站在教室的讲台前，我紧张地捏着演讲稿的手突然猛地放开，纸片好似残花散飞似的落了一地，面孔变得苍白。前排的同学忙地帮我捡起并快步还给我，我只看到她一双乌黑的眼睛，我好像掉进无尽的深渊的眸子中，惊恐地张了张嘴，但什么声都没有从喉咙中发出。突然，黑暗中闪出无数只眼——那是同班同学的眼，我机械地开始演讲，我说的一字一句，那边像捧哏般地眨了眨眼……

从这无数只眼的惊梦中逃开，竟到了下午的班会。先前那位帮我的同学偷偷传过来一张纸条，我迟疑着打开——可以把你的演讲稿分享给我一下好吗，上午你的演讲逻辑清楚，尤其是辩证人与AI关系的部分，很独到。别太紧张，你已经很棒了。最后她还画了一个笑脸。可是我忍不住想如果演讲失败：期待落空，不能参加段比赛，永远的遗憾！其实我文笔不错，因此班上的演讲评选后许多同学都鼓励我放轻松。正因如此，我明明知道要向前跨出一步，但害怕那几百只眼睛，会将我淹没，同桌拍了拍我的肩，半开玩笑地说：“险胜！我们班荣誉就靠你了！”我这才看到黑板上的投票，仅一分之差的我排在我们班第一位。我别过头去，众人看向我的目光，让我感觉我像一条在案板上脱水的鱼一样正被一刀刀去鳞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

之后的日子，我不断地磨炼着自己的演说辞，加之学业繁重，便不再回想那个噩梦。可是，当我独自一人演讲时，依然感觉有一双眼睛在凝视着我。我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，寻找那双眼，在黑暗中最深邃的目光，是来自过去的我和未来的我的，它们闪烁着悲观和完美主义的光芒，审判着现在的我。然而，悲观和完美主义并不可怕，可怕的是用其筑成小院高墙，独赏城楼上的一枝桃花，四角的天空，空旷的草坪，但害怕看到“一枝独放不是春，百花齐放春满园”的景色。

我看着镜子中我的双眼，听到了那位曾帮我的同学说：你应该乐观一点。没错，我向自己反复强调着。

又一次，我熟练地讲着演讲中的内容，觉得房中颇闪热，便走到窗前透气。抬头正看到满天繁星点点，好不灿烂，看着看着，我又仿佛看到了眨动着的眼睛，但这次，我回望着这些“眼睛”，心平静得像一泓春水，只泛着微微的涟漪。

时间并不给我更多的喘息和思考，就这么到了段比赛当天。我候在台侧，准备上台，心跳怦怦地数着时间的流逝，我看向台下的无数双眼睛，所有的防线将溃败于一旦，我又一次地想转身而逃。就在这时，“请下一位演讲者上台！”主持人已经将话筒递给了我，我只好硬着头皮跨出了第一步。

在台上，我慢慢抬头平视着那无数双眼睛，和历史上许多重大的进步一样，从不是哪一个天才的想法灵光一现，就发生了这样，往往人生和环境上有改变的准备。我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位同学画的笑脸，在那双眼睛背后，我看到了她鼓励的目光与微笑，对啊，她有一对很好看的酒窝，我从未注意。然后是与我对话的AI、我的同学朋友，以及我自己。我像绘就眼前的风景似的侃侃而谈，那些眼睛也望着我——其中有包容，欣赏和一些质疑。重要的是，我有勇气和决心走出那一步，接受那里风景迥异，以一种也无风雨也无晴的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