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新疆的七月,是一首辽阔的诗。十天旅途,让我在天地之间,寻回最好的自己。
湖蓝·初见天地
赛里木湖铺展在天地间,像是造物主以苍穹为砚,蘸取最澄澈的蓝墨,精心晕染出的巨幅绸缎……
前些日子,心里头总像揣着团火。可此刻,竟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我们一行待到落日熔金,直到余晖为每一个人勾勒出宁静的剪影。接着,星光如絮语落下,催我们驶入伊犁。
马背·驻足即前行
陪蓝老师骑马,本应是轻车熟路的行程,却注定成为一段镌刻于心的记忆。山路陡急,马身突然倾斜——随行的小伙被甩落鞍下。那一刻,时间仿佛断裂,恐惧如冰冷的河流骤然涌至胸口。我双手紧紧勒住缰绳,才不至于落马。
惊吓之余,所有的前行之意在此刻消融,尽管说好的80分钟骑马只体验了一刻钟。马首低垂,饮取清澈雪水,草香静静弥漫。才惊觉小伙和马匹早已显倦怠,人和马在这群山草原间,驮着一批批游客来回走了太久太久。
停顿,有时亦是一种慈悲的前行。
徒步·静纳人心
忐忑穿靴徒步,不追步道,跟随马儿和狗狗的脚步,深一脚,浅一脚。泥土自有其弹性,草原则以特有的柔软将我的步伐接住、托起——这原始的土地,从不要求人穿上更舒适的鞋,它本身,就是最宽容的拥抱。感谢这片温厚沉默的土地,不仅让我为愈来愈近的雪山塔头惊叹,还轻松泡到布隆冬山顶的一口温泉。一池温泉洗尽疲乏,荡涤倦意。接着回程,我们共饮马奶,酸涩之中自有草原的辽阔与真实。
松软的草地最稳最治愈。
路遥·温暖相随
昭苏路上,我们闯入了一片色彩的海洋。向日葵低头含笑,紫苏花开成海,油菜地为原野镶上金边,麦浪在风中如诗如歌。远山默默伫立,像岁月的守望者。离开夏塔,车窗外阳光炙热,风景流动。同学谈起去年陷车于坑洼之中,而如今同一条路,已多了烟火与人情。肉汤、烤肉、咖啡……是漂泊中最温暖的慰藉。不变的,是山顶无信号的宁静,是同行老师手中那30元现金的珍贵——在数字世界之外,仍有最朴素的信任与善意。
漫途·书荫避暑
新疆的黄昏来得格外迟。晚上九点,伊犁的天空仍亮如午后。白日的燥热仍未散尽,空气里浮动着灼人的颗粒。我们三人躲进新华书店,一人一书,静待夜幕彻底拉下,再一行人坐马车逛了喀赞其文化街,看了布满葡萄架的梦中情房。
归途·我也成光
行程将尽,疲惫悄然袭来。泡一杯从家乡带来的“三杯香”,茶香氤氲,如旧日时光,不曾远离。我放下原定的博物馆以及登顶天池计划,径直前往机场,在狭小的太空舱中读完那本《阿勒泰的角落》。有多久,没有这样完整地属于自己?
为什么要旅行?
这些年来,我的相册里堆满了孩子的笑脸、家庭的片段,却很少有自己的身影。这一次,我终于站在镜头前方,无人机掠过,长焦定格,广角捕捉。收获的,是美丽的影像,更是与自我重逢的勇气。
旅途如梦,却真实如光:
与好友同唱《Country Road》,谈天说地,恍若少年;
与旧友重逢,共忆青春,宿舍初见的那个下午,仿佛就在昨天……
这些零光片羽,不是生活的解药,
却是穿过缝隙、照亮尘埃的——
真实的光。
归途,我知道,我见到光,也成了别人的光。

收拾行囊时,我特意将泛黄的《徐霞客游记》塞进帆布包。身为一位教师,“苍山不墨千秋画,洱海无弦万古琴”的描述总让我心驰神往,而徐霞客笔下“三塔鼎立,偌大寺宇”的记载,更使我对大理另有一番憧憬。此次暑假之行,与其说是逃离三尺讲台的休憩,不如说是一场带着书本的实地研学。
初到大理古城,在大雨的冲洗下,青石路面闪闪发亮。我坐在五华楼前的石阶上,翻开记载着崇祯十二年徐霞客游大理的篇章。书中“街衢纵横,市井繁盛”的描述,和面前飘扬的染布幡,白族老者在屋檐下闲聊的场景,竟然有几分相似之处。卖乳扇的阿婆见我对着古籍出神,递来一块撒着玫瑰糖的乳扇:“姑娘是来看书里的大理?”她粗糙的手掌布满老茧,眼神却清亮如洱海。
次日清晨,我沿着徐霞客的足迹攀登苍山。山径两旁的杜鹃花丛中,几只羽色斑斓的太阳鸟倏忽掠过,恰似书中“山禽百种,鸣声上下”的注脚。行至中和寺,我遇到了一队正在写生的学子,他们的画布上,玉带云在雪山上徐徐流淌。领队的老师微笑道:“我们带孩子们来画苍山,也是想让他们明白,课本里的‘云横秦岭’,在这里有另一种模样。”说到这里,我突然想到了上课时,学生们总追问“飞流直下三千尺”究竟有多高。也许,最好的答案不在教案里,而在亲眼所见的震撼中。
在双廊古镇的月夜,我遇见了客栈老板的女儿阿月。这位用红丝带绑着头发的小姑娘,此时正在伏案书写《望夫云》的传奇,她的字写得歪歪斜斜,但异常专注。“老师说这是我们白族的故事,要背下来才行。”仰起脸,睫毛上还沾着夜露,“但我更喜欢听你讲徐霞客怎么看云的。”当我念到“云气往来,倏忽万变”时,她忽然指着天边的云朵:“你看,那朵像阿爸渔船上的白帆!”
临走之日,我在崇圣寺三塔旁重读游记。徐霞客曾在此丈量塔基,记录碑文,而此刻,一群戴红领巾的孩子正围着导游,认真听三塔倒映在“三塔池”中的光学原理。太阳从塔楼的屋檐缝隙中透进来,洒在书页上,恍惚间,四百多年前的脚步声与孩子们的欢笑声重叠在一起。我突然意识到,所谓的传承,不过是让书本里的文字,在行走的土地上不断生长出新的意义。
在回程的列车上,我在游记的扉页写下:“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,而是点燃一团火。”那些曾在课堂上让学生们困惑的形容词——“磅礴”“澄澈”“悠远”,随着苍山的白云、洱海的波光、古城的炊烟,都变得炙热起来。这场带着书的旅行,不但让我看到了风景,更让我看清了教育的模样:它应该是让孩子们带着好奇心出发,在天地间读懂每一个汉字背后,生生不息的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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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《好学少年》周刊第56期
编辑 王树坤
审读 夏忠义
责编 郑力
监制 胡建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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