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文悦读|第九届爱阅读·诗画旅途教师组获奖作品选登:李孝湖(苍南县渎浦小学)、诸葛晓琴(瑞安市南滨江小学)

2026-03-30 16:47 掌上温州客户端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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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岁出远门

 初中开始,我就有个顽固的想法:走出去!

本着这个想法,我大学去了湖北,工作先去东北,后来又在福州、杭州等地徘徊。考虑到母亲,最终选择回到苍南,成家立业。

比起一般教师“师范—考编—教书”的人生轨迹,我算是走过一些地方的路,行过一些地方的桥,看过不少次数的云,兜兜转转,从“走出去”,变成“走回来”。这实在是一场漫长的旅行,它让我体会到一点人生的况味。

第一次出远门是在2005年8月底,父亲陪我去大学报到。我们乘坐双层大巴,从县城灵溪开往湖北武汉。人生第一次和父亲这么近距离地远行。在弥漫着复杂气味的大巴车上,父亲躺前铺,中间隔一人,我躺后铺。一路上,他时不时转过头来看我,生怕我不见了。他有近视眼,又不喜欢戴眼镜,只能眯着眼,保持一个姿势朝我这个方向望很久.我知道他的眼前是模糊的,但他坚信有一个焦点在等着他,就是我。

双层大巴由白天开到黑夜,走到景德镇,挡风玻璃坏了,得紧急换车。我们一行人被“忽悠”在路边等新车,旧车一溜烟跑得没影。凌晨一点,国道边,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,我和父亲并立着。我在预想着大学生活的样子,为自己的人生马上进入完全自由的阶段而满心欢喜。父亲在想什么呢?我估计他在想孩子的未来、家庭的未来,他是一个绝少考虑自己的人。我们并立着,在一群瑟瑟发抖的陌生人中,瑟瑟发抖。野外,无数昆虫奏鸣,天空清澈高冷,密密地浮满星群,如果不考虑冷,那是一幅很动人的画面,干净简单,深情凝视仿佛能见到某些宇宙的奥秘。我就这样看星空,父亲则在看我,这是我用余光瞄到的……

之后我们登上了学校派来接新生的大巴车……

白天,我和父亲在校园闲逛,碰到一个泉州的学长,父亲立马用泉州话跟他聊,碰到福州的学长,父亲马上用福州话跟他聊。他的人生经历使他对周围省市的方言了如指掌,这次我现场领教,不禁刮目相看。他确实走南闯北,干了很多辛苦活,这些都是慢慢积累的,却也是不得不掌握的技能。

第一天晚上,我住宿舍,他住学校招待所。可能跟在路上一样,我在和新室友的愉快交流中憧憬未来,他在招待所想着我和家庭的未来。人生至此,他或许想着,可以松口气了。

第二天早上,父亲就准备回去。我们在校园大操场边走了几趟,路两旁种满梧桐树,梧桐叶时不时飘下几片,为父子分别的场景渲染点气氛。父亲说:“好好努力啊!”我说:“会的。”他说:“那我回去了。”我说:“路上小心点。”父亲就真回去了,我目送他转身走掉。梧桐树林很密,父亲身影很快消失在我的视野中,徒留梧桐叶漫无目的地飘落。

至此,我的十八岁出远门画上句号。二十年过去了,那情景如在昨天,尽管父亲已经离开世界九年了。



“江南”里的二十四节气

前记:十年讲台耕耘,如二十四节气般周而复始,在每一轮的寒来暑往中,见证生命的拔节生长。然校名取缔,校舍更址,十年“江南实验小学”即将谢幕。谨以此文,记我首站杏坛行旅。

六月底的蝉鸣与晨读声在夏至的光影里交织。志学楼的走廊尽头,学生留下的涂鸦还未擦净。轻推教室门时扬起细小的尘埃,像被惊醒的旧时光。蝉鸣突然安静了一秒——原来夏至的阴影最短,而告别的影子最长……

仍记得九月初次报道时,校园在我眼中大得惊人,每一个转角都藏着未知。看着那八字校训,“明责于心,成雅于行”,仿佛一盏明灯指引我的方向。教案字斟句酌,课前反复演练,但当课堂上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我时,在黑板上写字的手仍止不住颤抖。那时的我,正如致远楼下那樱花树,还是纤细的苗木,主干不及手腕粗,风一吹,花瓣零落得像是撑不起一场像样的落英。而今,它们已亭亭如盖,春日里开放时,远远望去像是粉色的云,浮动在教学楼的青灰色墙砖之上。

立冬那天的晨光格外清冷,我站在大会议室的舞台上,迎来了教学生涯的第一次公开课。随着数十位英语老师的落座,反复演练的每个环节竟在我头脑中跳脱着打结。就在我有些慌乱时,那个总缩在角落的沉默女生正缓缓举起手来,她站起来用清亮的声音与我示范对话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教育从来不是教师的独角戏,而是师生共同完成的即兴合奏。

后来日复一日地在明德楼和弘毅楼里穿梭,脚步逐渐从迟疑变得沉稳……

住学校附近的一个女生,撑着伞,独自一人,穿过像谁失手打翻了一砚墨的夜晚,一路跑着,敲开办公室的门,轻声细语道:“我来陪您。”雨水,湿了她的袜,亦润了我的眼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:月升时沉淀知识,日出时传递希望,那些伏案的深夜最终会在学生的眼里化成朝阳。原来教育的拔节从来悄无声息,暗香终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节幽幽浮动。

在夏至别离,在大暑归墟,在处暑迁徙,在白露启程,在立冬历练,在小寒沉淀,在立春新生,在惊蛰抽条,在清明拔节,在小满浮暗香时,校名没了,校舍变了,你说这就像一场来不及彩排的谢幕,而我始终坚信:所有变迁都是季节给与的第二次生长。

教育的真谛从来不在砖瓦之间,而在那些看不见的精神传承里。而我要做的,就是带着这十年的积淀,带着过往的养分,在新的教室里,继续播种希望的种子,不断向着教育的理想迈进。此刻新校区的蓝图正在展开,如同早春的樱花树,等待新的故事扎根。那些被时间证明过的成长,终会像桂花香一样,飘向更远的四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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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《好学少年》周刊第54期

编辑 王树坤

审读 郑凌

责编 郑力

监制 胡建国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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