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州市实验中学九年级18班 李惠茜
多年以来,查戈德尔老人的梦想是拥有一座开满雏菊的花园。
秋末的一个清晨,是赶集的日子。老人不顾沾染着夜间雨水的泥泞,一直走到镇上,终于在名为“没人要的荒地”中介所门前停了下来。
中介缓缓吐出一口烟,“25美元一年。”他似乎拿准了老人定会买下它。
老人握紧那锈铁盒中仅有的八十三美元,再看了看那被磨得起了边的合同。
“三年。”他吐出沙哑的两个字,
“七十五。”中介笑了笑。
老人眼睁睁看着那被抽走的七十五美元,转身看了眼满是湿软黄土的泥巴,自言自语道:“明年春天,是不是就能和你一起看到满园的雏菊花了呢”。
老人用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荒地上的黄土,指尖陷进湿软的泥层里,这土其实并不好,但他却从这冰冷的土里得到了一丝温暖的安慰。他从怀里摸出用油纸小心裹着的雏菊种子,那是他去年在镇上花市捡的残种,一粒粒都被磨得发亮了。虽然是残种,但也足以让他对花园的未来充满了信心。
老人找来锄头,一遍遍翻土,一遍遍浇水。他还从街的另一头找来一个木箱,把水渠中的落叶、街道上无人要的果核都堆到了木箱子里。他显然对种雏菊做好了功课。
冬雪落满荒园时,老人在园子角落搭了间简陋的草棚。他点起了一盏煤油灯,坐在草棚下,手里拿着一块烧焦的木头不知道在雕刻着什么。太阳刚露出白边,他就踩着积雪去河边挑水,水桶把手上的裂痕嵌进冻红的掌心,留下几道深沟。
他对雏菊的生长有信心。
开春的第一缕风吹过,日子一天天回暖起来。老人就带着锄头进了园。他佝偻着背,一锄一锄翻松冻土,于是他埋下了种子。初春的万物果然生机勃勃,七八天后,他在田垄边就看见一株嫩绿的芽尖顶破了土层——那是第一株冒头的雏菊。他像个孩子似的凑过去,指尖轻轻碰了碰芽瓣,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。“你看。”他对着空气轻声说,“它真的来了。”
不几天,全都冒芽儿了。
一天夜里,街道两旁的大树不由自主地摇头晃脑起来,老人不安起来,刮过大树的风也会呼啸过田垄。随之而来的飞雪,转眼间变成尖锐的刀刃,一次又一次砸打着刚冒头的雏菊。老人盯着窗棂上的冷光,他挣扎着披上大衣,踉踉跄跄地跌向花园。刺骨的寒气瞬间裹住了他的心尖,田垄上积着薄薄一层白,像撒了把碎石。鞋踩在融雪的泥地里,发出黏腻的“咕叽”声。
“不是这样的……明明……已经回暖……”老人拼命寻找前些日子刚探头的嫩芽。“上次分明是最后一场……”
老人剥开雪层,却见那冻得发乌的绿芽。他瘫软在地上。“我对不住你呵……”面前再次浮现出妻子对他温柔而不舍的笑。“雏菊会让我们再见面的……”
寒冷的夜风拍打在查戈德尔的脸上,一块木板被风卷斜起来,无情地砸向老人的背部。
查戈德尔老人死了。
冷风萧索地刮着那片毫无生机的雏菊田。嫩芽顶开混着草屑的泥土,绕着木板倒下的地方蔓延,它们躬身点头,像是在替他完成那个没说出口的约定——今年春天,终于有满园的雏菊,陪她一起晒太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