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写作|优秀作品选登: 郑以欣、李惠茜(温州市实验中学)

2026-01-12 18:06 掌上温州客户端 

  • 前言

    查戈德尔,是小小说《盯着雨靴的人》的主人公,一个不折不扣的“小人物”。作者哲·仁勤为其设定身份是一位就职于镇中学的数学老师,其人生最大的梦想是拥有一双雨靴。

    对照“马斯诺的需求层次理论”的话,雨靴不只关乎查戈德尔的“生理”“安全”需求,还关乎他“爱与归属”“尊重”等需求。只是当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雨靴时,发现别人根本不曾注意过他有没有雨靴……

    这是一篇非常适合学生仿写的作品。我会让每届九年级学生都就此文进行仿写,主人公名字都是查戈德尔,但学生会为其赋予各种身份,然后构思出各种精彩的故事。指导写作过程主要分三个阶段进行:为主人公查戈德尔做人设(年龄、身份、爱好等)——在查戈德尔追求梦想的路上设置“折磨”——设置合乎情理的结尾并拟定标题。

    下边两篇习作,是本次仿写活动中孩子们的优秀作品,现发表出来,以请教于方家。

指导老师:师延峰

温州市实验中学语文教研员,中学高级教师,温州市教坛新秀,温州市优秀教师。指导的学生作文在省、市级各类报刊发表百余篇。


铜钱梦魇

温州市实验中学九年级23班  郑以欣

多年以来,A市的历史爱好者查戈德尔的梦想是拥有一套完整的五帝铜钱。每每翻开历史书,他眼前便浮现出五代帝王创造的极盛王朝。规整的铜钱流通在各个时代,从半两到永乐,不变的是圆形方孔的形状,映射出时代的故事。每当这时,他对搜集时代遗物的念头都会涨上几分。

他想,同好们有着或是祖传或是买来的五六件文物,而自己一个也没有。诸多辉煌的时代,哪怕只要五个王朝的一小件遗物,哪怕只有小小的铜钱,就能在他们分享收藏的时候加入了。他永远忘不了大家聚在一起,一到分享收藏品时那股将他移出人群的压力。看着自己干瘪的钱包,他开始了八年的存钱之行。身在德国,异国的文物总是有价无市。店老板或许有银制的十字架和宝石古香料,却唯不见五个王朝的铜钱。几经辗转,他来到了中国。他花了整整一年学会了最基础的交流,四处打听,花掉九成的钱,才买回汉唐宋明四串铜钱,年代最久也最难得保存的秦半两却是从未发现。这个国家的人们似乎对秦有一种莫名的敬畏,这个神秘的文物他们也只是在电视上见过。

一个黄昏,当他匆匆经过小巷时,有个戴着口罩的男子叫住了他。“嘿!要不要铜钱?秦朝的?看你挺爱铜币的份上,低价给你要不要?”那男子拉着他又说一大堆,语气急促,时不时向别处看。查戈德尔并没全听懂,只听明白他说的什么“九九成,稀罕物儿”。他便缓缓地说着不清晰的普通话,“稀罕物?怪不大(得)!”他欣喜若狂地给了钱,感觉这个价格简直为他量身定制。他笑,是高兴,那男子也似乎笑了,眼睛眯起来,弯下去,弯下去……似乎有些释然。

回到租住的小屋,查戈德尔迫不及待地将那枚秦半两放在桌上。他拿出早已备好的汉唐宋明四串铜钱,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排列在一起。灯光下,五个时代的铜钱终于拼齐,一方辉煌如梦般的世界灿烂庄重。他仔细端详刚到手的铜钱,将它们放在暗红的天鹅绒上。这是铜绿斑驳的秦半两,即使经过千年岁月,铭文仍旧清晰,方孔依然规整,微微的发黑使它带上了一丝深沉和萧条。透过这铜钱方孔,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一身黑金龙袍的巍峨身影,看到了那一排排训练有素的勇士如黑云压城般肃立,随时等待爆发。他的思绪飘得更远了,那双绿色的眼睛似乎要与铜绿融为一起。他能预见下次聚会时同好们羡慕的神情,而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板,激情讲述五个传奇盛世的佳话,拍散那股莫名受委屈的斥力。他在兴奋之余,并没有注意到保存完好的铜钱价格过低,远远偏离于应有的市场价。

清晨醒来,仍沉浸在喜悦中的查戈德尔,并不知道桌上的铜钱已把自己卷入一场旋涡。那日卖秦半两的男子早已坐上出国的航班,在终点的监控死角里数着钞票,狭长的眼睛深处闪烁狂喜,嘴角咧起来,弯上去,弯上去……

几天后的又一个清晨,警笛声让他在床上翻了几个身,敲门声让他无可奈何地起身开门。门一推开,他刚想开口说话,眼前便花了,回过神已戴上一副手铐。“报告,秦王陵盗墓团伙的第三名嫌犯已抓捕!”为首的警察局长眉飞色舞地跟对讲机喊。查戈德尔语无伦次地用着断断续续的中文解释着,可是谁也没有听到他的话。


雏园

温州市实验中学九年级18班  李惠茜

多年以来,查戈德尔老人的梦想是拥有一座开满雏菊的花园。

秋末的一个清晨,是赶集的日子。老人不顾沾染着夜间雨水的泥泞,一直走到镇上,终于在名为“没人要的荒地”中介所门前停了下来。

中介缓缓吐出一口烟,“25美元一年。”他似乎拿准了老人定会买下它。

老人握紧那锈铁盒中仅有的八十三美元,再看了看那被磨得起了边的合同。

“三年。”他吐出沙哑的两个字,

“七十五。”中介笑了笑。

老人眼睁睁看着那被抽走的七十五美元,转身看了眼满是湿软黄土的泥巴,自言自语道:“明年春天,是不是就能和你一起看到满园的雏菊花了呢”。

老人用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荒地上的黄土,指尖陷进湿软的泥层里,这土其实并不好,但他却从这冰冷的土里得到了一丝温暖的安慰。他从怀里摸出用油纸小心裹着的雏菊种子,那是他去年在镇上花市捡的残种,一粒粒都被磨得发亮了。虽然是残种,但也足以让他对花园的未来充满了信心。

老人找来锄头,一遍遍翻土,一遍遍浇水。他还从街的另一头找来一个木箱,把水渠中的落叶、街道上无人要的果核都堆到了木箱子里。他显然对种雏菊做好了功课。

冬雪落满荒园时,老人在园子角落搭了间简陋的草棚。他点起了一盏煤油灯,坐在草棚下,手里拿着一块烧焦的木头不知道在雕刻着什么。太阳刚露出白边,他就踩着积雪去河边挑水,水桶把手上的裂痕嵌进冻红的掌心,留下几道深沟。

他对雏菊的生长有信心。

开春的第一缕风吹过,日子一天天回暖起来。老人就带着锄头进了园。他佝偻着背,一锄一锄翻松冻土,于是他埋下了种子。初春的万物果然生机勃勃,七八天后,他在田垄边就看见一株嫩绿的芽尖顶破了土层——那是第一株冒头的雏菊。他像个孩子似的凑过去,指尖轻轻碰了碰芽瓣,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。“你看。”他对着空气轻声说,“它真的来了。”

不几天,全都冒芽儿了。

一天夜里,街道两旁的大树不由自主地摇头晃脑起来,老人不安起来,刮过大树的风也会呼啸过田垄。随之而来的飞雪,转眼间变成尖锐的刀刃,一次又一次砸打着刚冒头的雏菊。老人盯着窗棂上的冷光,他挣扎着披上大衣,踉踉跄跄地跌向花园。刺骨的寒气瞬间裹住了他的心尖,田垄上积着薄薄一层白,像撒了把碎石。鞋踩在融雪的泥地里,发出黏腻的“咕叽”声。

“不是这样的……明明……已经回暖……”老人拼命寻找前些日子刚探头的嫩芽。“上次分明是最后一场……”

老人剥开雪层,却见那冻得发乌的绿芽。他瘫软在地上。“我对不住你呵……”面前再次浮现出妻子对他温柔而不舍的笑。“雏菊会让我们再见面的……”

寒冷的夜风拍打在查戈德尔的脸上,一块木板被风卷斜起来,无情地砸向老人的背部。

查戈德尔老人死了。

冷风萧索地刮着那片毫无生机的雏菊田。嫩芽顶开混着草屑的泥土,绕着木板倒下的地方蔓延,它们躬身点头,像是在替他完成那个没说出口的约定——今年春天,终于有满园的雏菊,陪她一起晒太阳了。


来源:《好学少年》周刊第46期

编辑 夏忠信

审读 朱彤

责编 朱奕

监制 胡建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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