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作为需要长期扎根壤塘的眼健康志愿者,我一直好奇这片雪域高原上人们对眼健康知识的真实认知水平。近日清晨,我攥着早已梳理好的提问提纲,先后走进了县医院与几所中小学,一场满怀期待的走访,最终化作深耕宣教工作的坚定决心。
在医院内科诊室,带着儿子就诊的尕科爸爸引起了我的注意——尕科总下意识地眯眼打量周围,眼神里满是茫然。因此我顺势带他去眼科测了下视力,没想到他连最大的“E”字都要犹豫许久。
“虽然他说过看不清楚,但我觉得是他看书太用功了,想着让孩子多休息休息就好。”尕科爸爸的话道出了不少当地家长的普遍认知,这样的误区在这里并不少见。上一代人的视力大多良好,便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孩子的眼睛也“底子过硬”,因此平时对孩子的视力问题鲜少上心。
当我问及是否知道儿童近视需要及时配镜时,他果断摇头:“还是不戴眼镜好,孩子太小戴眼镜,度数会越戴越深。”面对这些家长,我总会耐着性子拆解认知误区,从他们这一代与如今孩子的学习压力差距、到儿童视力发育特点与近视干预的关键期,给他们科普近视戴镜的重要性。
令人欣慰的是,绝大多数家长都愿意倾听接纳,能及时调整观念,带孩子配合后续检查。因此当地家长并不是固执拒绝戴眼镜,只是缺少一个获取知识的渠道。
而在中小学走访中,眼健康知识的匮乏在孩子们身上体现得更为直观。
刚走进伊里中小学四年级教室,我就注意到有个眼睛异常红的小姑娘正频繁地用脏袖子揉眼睛。小姑娘江央卓玛和我说:“我们全家人这几天眼睛都红了,都还没去医院看呢。”我立刻请老师联系孩子家长,催促全家人尽快就医。“红眼病”初期症状虽轻,但我在壤塘见过太多因“一拖再拖”,最终发展成角膜白斑、矫正视力严重下降的病例。我也趁机给孩子们科普眼卫生知识,着重讲清了“红眼病”的传染性和拖延治疗的危害。
在寄宿制小学里,孩子们的用眼习惯同样不太规范。班主任拉姆老师和我解释:“关于眼健康我们讲了无数遍了,但孩子们记不住,而且家长不配合。上次开家长会,我特意强调不要让孩子长时间看手机,结果有个家长当场反驳‘孩子在家不看手机就闹,看手机还能安静点’;还有学生自己滴眼药水,我一看瓶子,保质期都过了一年了。”她无奈地摆手。
这背后其实就是学生知识的匮乏——孩子们既不了解眼健康的重要性,也不清楚忽视它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,往往要等到眼睛真的出现问题才追悔莫及——可那时往往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。
一天的走访结束,密密麻麻的记录里满是认知误区:把近视当“用功”、把眼药水当“神药”、忽视儿童用眼习惯……这些误区可能正是导致当地眼疾发病的重要原因。其实我在壤塘开展眼健康服务的同时,一直断断续续做着宣教,但这次的走访让我意识到,零散的科普远远不够。
傍晚,医院的眼科医生与疾控中心的老师聚在了一起,计划如何开展学校以及全民的宣教计划,并且确定了宣教的知识内容。很快,我们第一次的学校集中宣教就要启动了。我深知,一次宣教并不能立刻改变所有认知,但只要我们坚持下去,由我、由接下来援助壤塘的志愿者,像播撒种子一样把知识传递到每个家庭,相信终有一天,在壤塘这片土地上,眼健康之花将会迎着阳光茁壮成长。
项熙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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