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年前夜的灶火舔着铁锅,奶奶往沸水中放了把槐花瓣,七枚鸡蛋在淡紫色的汤汁中浮沉,像被揉碎的晚霞裹住了隐隐月光。她用筷子轻轻将鸡蛋翻身,说这是给蛋壳织件带花香的衣裳,等明日装撞蛋的时候,连裂纹都会沾染上春天的低语。
我趴在桌上看奶奶收拾撞蛋的木盒,桐油浸过的盒盖上刻着缠枝细纹,和她鬓角的白发一样都是时光磨出的痕迹。盒底垫着棉纸,躺着过去撞蛋所遗留下的蛋壳碎,每片都被小心地拼成蝴蝶形状,翅膀上的茶渍印子,像古画里褪了色的落款。
“撞蛋不是比谁硬,是让老日子在新光阴里碰个面。”奶奶说话时拇指摩挲着盒盖上的纹路,仿佛在抚摸一段被折叠的岁月。
晨露未干时,弟弟便举着磨得铿亮的鹅蛋冲进门,蛋壳上用记号笔画着变形金刚。奶奶却从蓝布中掏出了七枚手绘蛋、艾草、粽子,龙舟在蛋壳上蜿蜒着,像甲骨文刻进龟壳的裂痕。
“老规矩是活的,会跟着日子长出新纹。”她将蛋塞进我的掌心,温度透过蛋壳传来,像握住了整个春天的阳光。撞蛋在家门的街道上举行,弟弟的鹅蛋如小塔般耸立,我的鸡蛋却显得单薄。奶奶教我用虎口托住蛋尾,让掌心与蛋壳的弧度相同,这是一代代传下的独门秘笈,老爸便是靠这一计霸持四方。真正的力量不在锋芒,而在懂得如何接住时光的撞击。
当两枚蛋相碰的瞬间,“咔哒”声里混杂着槐花的甜香,弟弟的鹅蛋裂开细纹,我的鸡蛋尾端却只留了道浅痕,像被春风吻过的印子。
午后坐在门槛上剥蛋,奶奶把碎蛋壳收进青瓷碗中,说要埋在土中。阳光穿过她指间的碎蛋壳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那些裂痕竟与盖上的缠枝细纹奇妙地重合。
如今每次握住蛋壳,总会想起奶奶掌心的温度,和透着槐花香的蛋壳。这终究是流逝光阴的痕迹,在蛋壳中探寻着蛋壳上的光阴密码!
指导老师:南芳